Type: Symposium

作者:程衞權老師

(原刊於HK Educators’ Club的Edu Insights專欄)

 

曾經有一國際手提電話品牌以「科技以人為本」作為其廣告口號,這個品牌也因著其「以人為本」的「耐用」著稱,曾是行內龍頭企業。可惜智能手機出現,其生產未能「以人為本」,對應用家需要,巿場被對手大量攻佔,風靡一時的光輝也成了歷史。以「用家」為主的確非常重要,除能為「使用者」提供最貼身(和貼心)的服務和產品外,也是其存在意義。同理,教育非以學生為本的話,其果效必有機會弱化,或只能「為教而教」,更不用談甚麼「教育目的」,最終只為(某君或某團體等既得利益者)製造一系列的「人形工具」[1]

 

本港的「學生為本」教育理念

早在2001年(或者更早),教育局的教育改革口號就已出現「學生為本」原則[2]。筆者在師訓期間,所受的訓練也不時提醒教師需要從學生本位思考、設計教學,按學生(全人)的發展,而非單單老師的想像,甚或只按程序施教。近年,筆者亦認識一些機構在教育發展的里程上帶來重大突破,提升了「學生為本」的想像空間和發展可能,例如香港理工大學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將「設計思維」引入中學課程之中,帶動跨科式的社會探究,除活學活用學科知識,更驅使學生利用其「思考」社會現象和問題,(用心)回饋社會[3]

 

透過專題研習,學生在學習中參與程度提高、探究的自主性和真實性增加,以致學習更具趣味和歡樂,且更可協助學生實現自我,正正體現教育的目的和本相,發展學生全人,某程度上,這些都是「學生為本」的典範。在這些探究內容中,不少是社會現時面對的處境,需要更有創意的方式應對,這些學習過程(包括結果)正好為社會培養不少人才資源。不過,如學者Kaleb Rashad[4]在一次分享中提及,推行「學生為本」的教學,學校文化(機構文化)需要開放,並需要團隊合作,以「思考」正確答案替代「提供」正確答案。[5]無疑,筆者過去任教通識教育科,新式的教學思維和施教方式的確需要各方(包括其他同工、家長,甚至公眾人士)理解、配合,同時締造新文化,共同參與才見教學果效。因此,若課程因「文化差異」而被拖著後腿,甚至不能走出「安舒區」,只討論「建議答案」和應付考試需要,實在非常可惜,亦不符現實需要,不能達至教育的本意。

 

開放的社會價值觀

如上所述,學生為本的教學,必會建立學生的獨特性(沒有完全的指定答案或範式),社會價值必要開放以承載這些「產物」。單就社會功利價值而言(過於追求預期結果),或已是一大拉扯,過去通識教育的爭議或多或少也在這價值中徘徊,一些人士認為學習內容虛空、沒有規範,甚或擔心學童學習被扭曲,當然此科的爭議有更多因素,在此從略。

 

以升學面試為例,筆者認識不少家長為此感到苦惱,近來更因為疫情緣故,不少學校的面試轉為視像形式或投考者遞交自拍短片,學生需要在鏡頭前自如地介紹自己和「表演」,例如流暢而活潑地以兩文三語說故事、背誦一大埋只懂讀而未必明瞭的外語詩等,別以為投考中學才如斯陣容,某些「故事」的主人翁只是尋找幼稚園的「無知小孩」!然而,一段三數分鐘(當中一秒不剪接)的片段,竟有不少家庭可以拍出,再配上各種「特異功能」的證明文件,一份頁數比年齡數還要大的履歷書才可以成功報考某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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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歲天才?網民諷填色比賽父母出手 校方:親子性質家長會參與(網絡圖片)

 

另一例或更明顯呈現價值觀,事實上,不少網民也曾在網上討論。坊間的一些填色或繪畫比賽,參與比賽的三歲小孩子(小肌肉仍在發展階段)能繪出「大師級」畫作[6],這或由於家長不忍孩子的劣作面世而「忍痛」參與其中。比對筆者在北美的經驗,本地人普遍容許孩子不完美和自行嘗試,畢竟這個年紀的稚孩,的確在肌肉發展時未能完全掌握填色或繪畫的技巧是正常的,家長容許他們的作品中存有瑕疪,不多干預,反映孩子的真實表現。

 

只功利於數字和成果、不願意出現瑕疪、不斷跟「鄰家孩子」比對……而且成果需要充滿視覺效果和需要在短時間內發生,為此不惜全家總動員、出賣誠信地競爭,相信孩子未受教育前,已受不良價值影響。最終只關注無意義無趣味的數字和技能,對於生活的種種、學習的樂趣通通抹殺(例如一些家長會認為孩子發展藝術沒有出息,只需要考試高分)。這些與學生為本的原則充滿衝突,在他們眼中,考試成績以外都是浪費時間,不值建構的成長部分。

 

在筆者身處的城巿,學校只根據學生住處編派,兩者都沒有選擇的餘地;而且入學前的面見和小測試,不需要作任何預備,學生只需要按個人能力作答,以方便學校進行編班(按:編班以語文能力劃分,並不是劃分特別優越的精英班,而只是希望輔助老師協助孩子學習時更易於照顧,以及日常學習中,減少差異,提升教學效能)。可見學習的公平性,以及學習的主角在孩子(針對學生發展而教育),而非設定大舞台要求學生表演「大龍鳳」。

 

由於極端強烈的勝負心態,以致已有優勢時,難以放手改革,創造更理想的可能,正是現在本港教育的「死結」,即或有很多不同地區的點子和範例,由於持分者心態未能轉變,教員、家長擔心效果不彰而不作出重大改變,或只架床叠屋地建構課程,最終釀成新聞紙上常見的「無間做」學童慘況。有趣的是,社會近二十年來,轉變多的是,單就手提電話的發展,已由「大哥大」年代發展至智能手機,社會如斯改變,為社會培訓人才的場所,竟可以不變應萬變的方式應對,下場或如某手提電話品牌般等待淘汰。

 

[1] 更差的可能是,連功能方面都未能最大化產出。

[2] 詳見https://www.info.gov.hk/gia/general/200106/01/0601148.htm

[3] 詳見https://www.polyujcsoinno.hk/zh/topics-zh/design-edu

[4] 美國High Tech High教育研究院創意領導總監

[5] 會議內容詳見https://www.unleashhk.org/from-teacher-centred-to-student-centred-learning/?lang=zh-hant

[6] 詳見https://www.hk01.com/熱爆話題/91460/3歲天才-網民諷填色比賽父母出手-校方-親子性質家長會參與